石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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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膏的功效

  石膏之质原为硫养轻钙化合而成,其性凉而能散,有透表解肌之力,为清阳明胃腑实热之圣药,无论内伤、 外感用之皆效,即他脏腑有实热者用之亦效。《神农本草经》原谓其微寒,其寒凉之力远逊于黄连、龙胆草、 知母、黄柏等药,而其退热之功效则远过于诸药。

古籍中石膏记载

  《神农本草经》谓其微寒,则性非大寒可知。且谓其宜于产 乳,其性尤纯良可知。 盖言其性不甚寒凉,可用于产后也。

张锡纯详论石膏

  乃后世注《神农本草经》者,不知产乳之乳字原作生字解,而竟谓石膏能治妇人无乳,支离殊甚。要知产后无外感之热,石膏原不可用。若确有外感实热,他凉药或在所忌,而独 不忌石膏,以石膏之性非大寒,乃微寒也。是以汉季张仲景所着《金匮要略》中有竹皮大丸,治妇人乳中虚、烦乱、 呕逆,中有石膏。夫乳中者,生子之时也,其烦乱呕逆必有外感之实热也,此实通《神农本草经》石膏主产乳 之义以立方也。

  石膏医者多误认为大寒而慎用之,则宣散之性变为收敛(点豆腐者必 用,取其能收敛也),以治外感有 实热者,竟将其痰火敛住,凝结不散,用至一两即足伤人,是变金丹为鸩毒也。迨至误用 石膏偾事,流俗之 见,不知其咎在 不在石膏,转谓石膏 用之其猛烈犹足伤人,而不 者更可知矣。于是一倡百和,遂视用石 膏为畏途,即有放胆用者,亦不过七八钱而止。夫石膏之质甚重,七 八钱不过一大撮耳。以微寒之药,欲用一大撮扑灭寒温燎原之热,又何能有大效。

  是以愚用生石膏以治外感实 热,轻证亦必至两许;若实热炽盛,又恒重用至四五两,或七八两,或单用,或与他药同用,必煎汤三四茶杯, 分四五次徐徐温饮下,热退不必尽剂。如此多煎徐服者,欲以免病家之疑惧,且欲其药力常在上焦、中焦,而 寒凉不至下侵致滑泻也。盖石膏生用以治外感实热,断无伤人之理,且放胆用之,亦断无不退热之理。惟热实 脉虚者,其人必实热兼有虚热,仿白虎加人参汤之义,以人参佐石膏亦必能退热。盖诸药之退热,以寒胜热也, 而石膏之退热,逐热外出也。

  是以将石膏煎服之后,能使内蕴之热息息自毛孔透出,且因其含有硫养轻,原具 发表之性,以之煮汤又直如清水,服后其寒凉之力俱随发表之力外出,而毫无汁浆留中以伤脾胃,是以遇寒温 之大热势若燎原,而放胆投以大剂白虎汤,莫不随手奏效。

  其邪实正虚者,投以白虎加人参汤,亦能奏效。 盖石膏之所以善治寒温者,原恃其原质中之硫养轻也。若煅之,其硫养轻皆飞去,所余之钙经 即变质, 若误服之,能将人外感之痰火及周身之血脉皆为凝结锢闭。是以见有服煅石膏数钱脉变结代,浸至言语不遂, 肢体痿废者;有服 石膏数钱其证变结胸,满闷异常,永不开通者;有服煅石膏数钱其周身肌肉似分界限,且 又突起者。盖自有石膏煅不伤胃之语,医者轻信其说以误人性命者实不胜计矣。

  故凡用生石膏者,宜买其整块 明亮者,自监视轧细(凡石质之药不轧细,则煎不透)方的。若购自药局中难辨其 与不 ,迨将药煎成,石膏凝结药壶之底,倾之不出者,必系煅石膏,其药汤即断不可服。

  且尝历观方书,前哲之用石膏,有一证而用至十四斤者(见《笔花医镜》);有一证而用至数十斤者 (见《吴鞠通医案》);有产后亦重用石膏 者(见 徐灵胎 医案然须用白虎加人参汤以玄参代知母生山药代粳米)。然所用者皆生石膏也。

病案

案一:感冒 

  子××,七岁时,感冒风寒,四五日间,身大热,舌苔黄而带黑。孺子苦服药,强与之即呕吐不 止。遂单用生石膏两许,煎取清汤,分三次温饮下,病稍愈。又煎生石膏二两,亦徐徐温饮下,病又见愈。又 煎生石膏三两,徐徐饮下如前,病遂全愈。
  夫以七岁孺子,约一昼夜间,共享生石膏六两,病愈后饮食有加, 毫无寒中之弊,则石膏果大寒乎?抑微寒乎?此系愚初次重用石膏也。故第一次只用一两,且分三次服下,犹 未确知石膏之性也。世之不敢重用石膏者,何妨若愚之试验加多以尽石膏之能力乎?

案二:温病

  同邑友人赵××之妻,年近六旬得温病,脉数而洪实,舌苔黄而干,闻药气即呕吐。俾单用生石膏细末六 两,以作饭小锅(不用药甑,恐有药味复呕吐)煎取清汤一大碗,恐其呕吐,一次只温饮一口,药下咽后,觉 烦躁异常,病家疑药不对证。愚曰∶“非也,病重药轻故也”,饮至三次,遂不烦躁,阅四点钟尽剂而愈。

案三:痰饮

  同邑友人毛××之三子××,年三十二岁,素有痰饮,得伤寒证,服药调治而愈。后因饮食过度而复,服 药又愈。后数日又因饮食过度而复,医治无效。四五日间,延愚诊视,其脉洪长有力,而舌苔淡白,亦不燥渴, 食梨一口即觉凉甚,食石榴子一粒,心亦觉凉。愚舍证从脉,为开大剂 白虎汤方,因其素有痰饮,加清 半夏 数 钱。
  其表兄高××在座,邑中之宿医也。疑而问曰∶“此证心中不渴不热,而畏食寒凉如此,以余视之虽清解 药亦不宜用,子何所据而用生石膏数两乎?”答曰∶“此脉之洪实,原是阳明实热之证,其不觉渴与热者,因 其素有痰饮湿胜故也。其畏食寒凉者,因胃中痰饮与外感之热互相胶漆,致胃府转从其化与凉为敌也。”
  毛×× 素晓医学,信用愚言,两日夜间服药十余次,共享生石膏斤余,脉始和平,愚遂旋里。隔两日复来相迎,言病患反复甚剧,形状异常,有危在顷刻之虑。因思此证治愈甚的,何至如此反复。既至(相隔三里强), 见其痰涎壅盛,连连咳吐不竭,精神恍惚,言语错乱,身体颤动,诊其脉平和无病,惟右关胃气稍弱。愚恍然 会悟,急谓其家人曰∶“此证万无闪失,前因饮食过度而复,此次又因戒饮食过度而复也。”其家人果谓有鉴 前失,数日之间,所与饮食甚少。愚曰∶“此无须用药,饱食即可愈矣。”其家人虑其病状若此,不能进食。 愚曰∶“无庸如此多虑,果系由饿而得之病,见饮食必然思食。”其家人根据愚言,时已届晚八句钟,至黎明进 食三次,每次撙节与之,其病遂愈。

案四:伤寒

  友人毛××妻,年近七旬,于正月中旬,伤寒无汗。原是 麻黄汤 证,因误服 桂枝汤,汗未得出,上焦陡觉烦 热恶心,闻药气即呕吐,但饮石膏所煮清水及白开水亦呕吐。惟昼夜吞小冰块可以不吐,两日之间,吞冰若干, 而烦热不减,其脉关前洪滑异常。俾用鲜梨片,蘸生石膏细末嚼咽之,遂受药不吐,服尽二两而病愈。

案五:梅毒

  一人患梅毒,在东人医院治疗二十余日,头面肿大,下体溃烂,周身壮热,谵语不省人事,东人谓毒已走 丹不可治。
  其友人孙××,邀愚往东人院中为诊视。疑其证夹杂温病,遂用生石膏细末半斤,煮水一大瓶,伪作 葡萄酒携之至其院中,托言探友,盖不欲东人知为疗治也。及入视病患,其头面肿而且红,诊其脉洪而实,知 系夹杂温病无疑,嘱将石膏水徐徐温服。
  翌日,又往视,其头面红肿见退,脉之洪实亦减半,而较前加数,仍 然昏愦谵语,分毫不省人事。所饮石膏之水尚余一半,俾自购 潞党参 五钱,煎汤兑所余之石膏水饮之。
  翌日, 又往视之,则人事大清,脉亦和平。病患遂决意出彼院来院中调治,后十余日其梅毒亦愈。此证用 潞党参 者, 取其性平不热也。

案六:两腿疼痛

  一人,年五十,周身发冷,两腿疼痛。医者投以温补之药,其冷益甚,欲作寒战。诊其脉,甚沉伏,重按 有力。其舌苔黄浓,小便赤涩。当时仲春,知其春温之热,郁于阳明而未发,故现此假象也。欲用 白虎汤 加连 翘治之,病患闻之,骇然。
  愚曰∶但预购生石膏四两,迨热难忍时,煎汤饮之可乎?病者曰∶恐无其时耳。愚 曰∶若取鲜白茅根,煎汤饮之,则冷变为热,且变为大热矣。病者仍不确信,然欲试其验否,遂剖取鲜白茅根, 去净皮,细锉一大碗,煮数沸,取其汤,当茶饮之。有顷热发,若难忍。须臾再诊其脉,则洪大无伦矣。
  愚将 所预购之四两生石膏煎汤,分三次温饮下,其热遂消。

  石膏之性,又善清瘟疹之热(参阅清疹汤后附案),又善清头面之热(参阅青盂汤后附案),又善清咽喉 之热(参阅“详论咽喉证治法”所载治沧州友人董××一案)。

  外感痰喘,宜投以《金匮要略》小青龙加石膏汤。若其外感之热,已入阳明之府,而小青龙中之麻、桂、姜、 辛诸药,实不宜用。

案七:温病

  曾治刘××,年八岁。孟秋患温病,医治十余日,病益加剧。表里大热,喘息迫促,脉象 洪数,重按有力,知犹可治。问其大便,两日未行,投以大剂 白虎汤,重用生石膏二两半,用生山药一两以代 方中粳米。且为其喘息迫促、肺中伏邪,又加 薄荷叶 一钱半以清之。俾煎汤两茶盅,作两次温饮下,一剂病愈 强半,又服一剂全愈。

  从来产后之证,最忌寒凉。而果系产后温病,心中燥热,舌苔黄浓,脉象洪实,寒凉亦在所不忌。然所用 寒凉之药,须审慎斟酌,不可漫然相投也。愚治产后温证之轻者,其热虽入阳明之府,而脉象不甚洪实,恒重 用 玄参 一两,或至二两,辄能应手奏效。若系剧者,必用 白虎加人参汤 方能退热。然用时须以生山药代粳米, 玄参代知母,方为稳妥。医方篇中白虎加人参以山药代粳米汤下附有验案可参观。盖以石膏、玄参,《神农本 草经》皆明言其 治产乳,至知母条下则未尝言之,不敢师心自用也。

案八:产后发热

  友人毛××曾治一少妇,产后十余日,周身大热,无汗,心中热,而且渴。延医调治,病势转增。甚属危 急。毛××诊其脉,甚洪实,舌苔黄而欲黑,撮空摸床,内风已动。治以生石膏三两,玄参一两,野台参五钱, 甘草二钱。为服药多呕,取竹皮大丸之义,加竹茹二钱,煎汤一大碗,徐徐温饮下,尽剂而愈。
  观此案,则外 感之热,直如燎原,虽在产后,岂能从容治疗乎?

智欲圆而行欲方,胆欲大而心欲小。

孙思邈

  世俗医者, 遇此等证,但知心小,而不知胆大。岂病患危急之状,漠不关于心乎?

案九:产后下血

  在女子有因外感之热内迫,致下血不止者,亦可重用白虎加人参汤治之。邻村李氏妇,产后数日,恶露 已尽,至七八日,忽又下血。延医服药,二十余日不止,其脉洪滑有力,心中热而且渴。疑其夹杂外感,询之 身不觉热,舌上无苔,色似微白,又疑其血热妄行,投以凉血兼止血之药,血不止而热渴亦如故。
  因思此证实 夹杂外感无疑,遂改用白虎加人参汤,方中生石膏重用三两,更以生山药代粳米煎汤三盅,分三次温饮下,热 渴遂愈,血亦见止。又改用凉血兼止血之药而愈。

  痢证身热不休,服一切清火之药,而热仍不休者,方书多诿为不治。夫治果对证,其热焉有不休之理? 此乃因痢证夹杂外感,其外感之热邪,随痢深陷,弥漫于下焦经络之间,永无出路,以致痢为热邪所助,日甚 一日而永无愈期。夫病有兼证,即治之宜有兼方也,斯非重用生石膏更助以人参以清外感之热不可(通变白虎加 人参汤后载有治王××验案可参阅)。

案十:痢

  表兄张××之妻高氏,年五十余,素多疾病。于季夏晨起偶下白痢,至暮十余次,秉烛后,忽然浑身大热, 不省人事,循衣摸床,呼之不应。其脉洪而无力,肌肤之热烙手。知其系气分热 痢,又兼受暑,多病之身不能支持,故精神昏愦如是也。急用生石膏三两、野党参四钱,煎汤一大碗,徐徐温 饮下。至夜半尽剂而醒,痢亦遂愈,诘朝煎渣再服,其病脱然。
  上所载痢证医案,皆兼外感之热者也。故皆重用生石膏治之,非概以其方治痢证也。拙着《衷中参西录》 中,治痢共有七方,皆随证变通用之,确有把握,前案所用之方,乃七方之一也。愚用此方治人多矣,脉证的 确,用之自无差忒也。

案十一:疟疾

  疟疾虽在少阳,而阳明兼有实热者,亦宜重用生石膏。曾治邻村李××,年四十许,疟疾间日一发,热时 若燔,即不发之日亦觉表里俱热,舌燥口干,脉象弦长,重按甚实。此少阳邪盛,阳明热盛,疟而兼温之脉也。 投以大剂白虎汤加柴胡三钱,服后顿觉清爽。翌晨疟即未发,又煎服前剂之半,加生姜三钱,温、疟从此皆愈。
   至脉象虽不至甚实,而按之有力,常觉发热懒食者,愚皆于治疟剂中,加生石膏两许以清之,亦莫不随手奏效也。

  石膏之性,又善治脑漏。方书治脑漏之证,恒用辛夷、苍耳。然此证病因,有因脑为风袭者,又因肝移热 于脑者。若因脑为风袭而得,其初得之时,或可用此辛温之品散之,若久而化热,此辛温之药即不宜用,至为 肝移热于脑,则辛温之药尤所必戒也。

案十二:脑漏

  近治奉天郭××,得此证半载不愈。鼻中时流浊涕,其气腥臭,心热神昏,恒 觉眩晕。其脉左右皆弦而有力,其大便恒干燥,知其肝移热于脑,其胃亦移热于脑矣。恐其病因原系风袭,先与西 药阿斯匹林瓦许以发其汗,头目即觉清爽,继为疏方,用生石膏两半,龙胆草、生杭芍、玄参、知母、花粉各四钱, 连翘、金银花、甘草各二钱,薄荷叶一钱。连服十剂,石膏皆用两半,他药则少有加减,其病遂脱然全愈。
  奉天一人得此证,七八日,其脉浮而有力,知其因风束生热 也。亦先用阿斯匹林瓦许汗之。汗后,其鼻中浊涕即减,亦投以前方,连服三剂全愈。

案十三:腹痛

  《神农本草经》谓石膏能治腹痛,诚有效验。曾治奉天刘××腹疼,三年不愈。其脉洪长有力,右部尤甚, 舌心红而无皮,时觉头疼眩晕,大便干燥,小便黄涩,此乃伏气化热,阻塞奇经之经络,故作疼也。为疏方∶ 生石膏两半,知母、花粉、玄参、生杭芍、川楝子各五钱,乳香、没药各四钱,甘草二钱,一剂疼愈强半。即 原方略为加减,又服数剂全愈。

案十四:腹痛

  愚弱冠,有本村刘氏少年,因腹疼卧病月余,昼夜号呼,势极危险。延医数人,皆束手无策。闻愚归,求 为诊视,其脉洪长有力,盖从前之疼犹不至如斯,为屡次为热药所误,故疼益加剧耳。亦投以前方,惟生石膏 重用二两,一剂病大轻减。后又加鲜茅根数钱,连服两剂全愈。
  盖此等证,大抵皆由外感伏邪窜入奇经,久而 生热。其热无由宣散,遂郁而作疼。医者为其腹疼,不敢投以凉药,甚或以热治热,是以益治益剧。然证之凉 热,脉自有分,即病患细心体验,亦必自觉。临证者尽心询问考究,自能得其实际也。

   石膏之性,又最宜与西药阿斯匹林并用。盖石膏清热之力虽大,而发表之力稍轻。阿斯匹林味酸性凉,最 善达表,使内郁之热由表解散,与石膏相助为理,实有相得益彰之妙也。如外感之热,已入阳明胃腑,其人头 疼舌苔犹白者,是仍带表证。愚恒用阿斯匹林一瓦,白蔗糖化水送服以汗之。迨其汗出遍体之时,复用生石膏 两许,煎汤乘热饮之(宜当汗正出时饮之),在表之热解,在里之热亦随汗而解矣。若其头已不疼,舌苔微黄, 似无表证矣,而脉象犹浮,虽洪滑而按之不实者,仍可用阿斯匹林汗之。然宜先用生石膏七八钱,或两许,煮 汤服之,俾热势少衰,然后投以阿斯匹林,则汗既易出,汗后病亦易解也。若其热未随汗全解,仍可 徐饮以生石膏汤,清其余热。不但此也,若斑疹之毒,郁而未发,其人表里俱热,大便不滑泻者,可用生石膏 五六钱,煎汤冲服阿斯匹林半瓦许,俾服后,微似有汗,内毒透彻,斑疹可全然托出。若出后壮热不退,胃腑 燥实,大便燥结者,又可多用生石膏至二三两许,煎汤一大碗(约有三四茶杯),冲阿斯匹林一瓦,或一瓦 强,一次温饮数羹匙。初饮略促其期,迨热见退,或大便通下,尤宜徐徐少饮,以壮热全消,仍不至滑泻为度。 如此斟酌适宜,斑疹无难愈之证矣。石膏与阿斯匹林,或前后互用,或一时并用,通变化裁,存乎其人,果能 息息与病机相赴,功效岂有穷哉! 用阿斯匹林治关节肿疼之挟有外感实热者,又必与石膏并用,方能立见奇效。

案十五:项肿

  奉天赵××之侄,年六岁。 脑后生疮,漫肿作疼,继而头面皆肿,若赤游丹毒。继而作抽掣,日甚一日。浸至周身僵直,目不能合,亦不 能瞬,气息若断若续,呻吟全无。其家人以为无药可治,待时而已。阅两昼夜,形状如故,试灌以勺水,似犹 知下咽。因转念或犹可治,而彼处医者,咸皆从前延请而屡次服药无效者也。来院求为延医。其脉洪数而实, 肌肤发热,知其夹杂温病,阳明腑证已实,势虽垂危,犹可挽回。遂用生石膏细末四两,以蒸汽水煎汤两茶杯, 徐徐温灌之。周十二时,剂尽,脉见和缓,微能作声。又用阿斯匹林瓦半,仍以汽水所煎石膏汤,分五次送下, 限一日夜服完。服至末二次,皆周身微见汗,其精神稍明了,肢体能微动。
  从先七八日不食,且不大便,至此 可少进茶汤,大便亦通下矣。继用生山药细末煮作稀粥,调以白蔗糖,送服阿斯匹林三分之一瓦,日两次,若 见有热,即间饮汽水所煮石膏汤。又以蜜调黄连末,少加薄荷冰,敷其头面肿处,生肌散敷其疮口破处,如此 调养数日,病势减退,可以能言。其左边手足仍不能动,试略为屈伸,则疼不能忍。细验 之,关节处皆微肿,按之觉疼,知其关节之间,因外感之热而生炎也。遂又用鲜茅根煎浓汤(无鲜茅根可代以 鲜芦根),调以白蔗糖,送服阿斯匹林半瓦,日两次。俾服药后周身微似有汗,亦间有不出汗之时,令其关节 中之炎热,徐徐随发表之药透出。又佐以健补脾胃之药,俾其多进饮食。
  如此旬余,左手足皆能运动,关节能 屈伸。以后饮食复常,停药勿服,静养半月,行动如常矣。此证共享生石膏三斤,阿斯匹林三十瓦,始能完全 治愈。愚用阿斯匹林治热性关节肿疼者多矣,为此证最险,故详记之。
  丁仲祜《西药实验谈》载,东人用阿斯匹林,治愈关节急性偻麻质斯1(即热性关节肿疼)之案甚伙,而其 证之险,皆远逊于此证。若遇此证,不能重用生石膏,尚有何药能与阿斯匹林并用,以挽回此极险之证乎?彼 欲废弃中药者,尚其详观此案也。

张锡纯对石膏临床应用的总结

  上所录诸案,其为证不同,然皆兼有外感实热者也。乃有其人纯系内伤,脏腑失和,而前哲具有特识,亦 有重用石膏者。

徐灵胎曰:

“嘉兴朱宗臣,以阳盛阴亏之体,又兼痰凝气逆。医者以温补治之,胸膈痞塞,而 阳道痿。群医谓脾肾两亏,将恐无治,就余于山中。余视其体,丰而气旺,阳升而阴不降,诸窍皆闭。笑谓之 曰∶此为肝肾双实证,先用清润之药,加石膏以降其逆气,后以消痰开胃之药涤其中宫,更以滋肾强阴之药镇其 元气,阳事即通。五月后,外家即怀孕,得一女,又一年复得一男。” 

  观此,石膏治外感兼治内伤,功用何其弘哉! 穷极石膏之功用,恒有令人获意外之效者。

石膏还可用于诸多杂症

  1. 痔疮:曾治奉天马姓叟,年近六旬,患痔疮,三十余年不愈。后因伤 寒证,热入阳明之府,投以大剂白虎汤数剂,其病遂愈,痔疮竟由此除根。
  2. 眼疾:奉天吕姓幼童,年五六岁,每年患眼疾六七次,皆治于东人医院。东人谓此关于禀赋,不能除根。后患瘟 疹,毒热甚恣,投以托毒清火之品,每剂中用生石膏两半,病愈后,其眼疾亦从此 不再反复。
  3. 劳疾:友人张××,曾治京都阎姓叟。年近七旬,素有劳疾,发则喘而且嗽。于冬日感冒风寒,上焦烦热,劳疾 大作,痰涎胶滞,喘促异常。其脉关前洪滑,按之有力。张××治以生石膏二两以清时气之热,因其劳疾,加 沉香五钱,以引气归肾。且以痰涎太盛,石膏能润痰之燥,不能行痰之滞,故又借其辛温之性,以为石膏之反 佐也。一日连服二剂,于第二剂加清竹沥二钱,病若失。劳疾亦从此除根永不反复。夫劳疾至年近七旬,本属 不治之证,而事出无心,竟以重用石膏治愈之,石膏之功用,何其神哉!愚因闻此案,心有会悟,拟得治肺劳 黄膏方,其中亦用生石膏,服者颇有功效
  4. 寒温:寒温阳明府病,原宜治以白虎汤。医者畏不敢用,恒以甘寒之药清之,遇病之轻者,亦可治愈,而恒至稽 留余热(甘寒药滞泥,故能闭塞外感热邪),变生他证。迨至病久不愈,其脉之有力者,仍可用 白虎汤治之, 其脉之有力而不甚实者,可用白虎加人参汤治之。
  5. 劳热喘嗽证:曾治奉天一学徒。年十四五,得劳热喘嗽证。初原甚轻,医 治数月,病势浸增,医者诿谓不治。遂来院求为诊视,其人羸弱已甚,而脉象有力,数近六至,疑其有外感伏 热,询之果数月之前,曾患温病,经医治愈。乃知其决系外感留邪,问其心中时觉发热,大便干燥,小便黄涩, 遂投以白虎加人参汤,去粳米加生怀山药一两,连服数剂,病若失。见者讶为奇异,不知此乃治其外感,非治 其内伤,而能若是之速效也。 《内经》谓“冬伤于寒,春必病温”,是言伏气为病也。乃有伏气伏于膈膜之下(《内经》所谓横连膜 原也),逼近胃口,久而化热,不外发为温病,转上透膈膜,熏蒸肺脏,致成肺病者。若其脉有力,亦宜重用 生石膏治之。
  6. 肺痨:曾治奉天赵某年四十许。始则发热懒食,继则咳嗽吐痰腥臭,医治三月,浸至不能起床。脉象滑 实,右脉 尤甚(伏邪之热,亦如寒温之脉,多右盛于左),舌有黄苔,大便数日一行。知系伏气为病,投以大剂白虎汤, 以生山药代粳米,又加利痰解毒之品,三剂后病愈强半。又即其方加减,服至十余剂全愈。
  7. 热入血室:有伏气下陷于奇经诸脉中,久而化热,其热亦不能外发为温。有时随奇经之脉上升者。在女子又有热入血 室而子宫溃烂者,爰录两案于下以证之。 安东尉××,年二十余。时觉有热,起自下焦,上冲脑部。其脑部为热冲激,头巅有似肿胀,时作眩晕, 心中亦时发热,大便干燥,小便黄涩。经医调治,年余无效。求其处医士李××寄函来问治法,其开来病案如此。 曰∶“其脉象洪实,饮食照常,身体亦不软弱。”知其伏有外感热邪,因其身体不弱,俾日用生石膏细末四两, 煮水当茶饮之,若觉凉时即停服。后二十余日,其人忽来奉,言遵示服石膏六七斤,上冲之热见轻,而大便微 溏,因停药不服。诊其脉仍然有力,问其心中仍然发热,大便自停药后即不溏矣。为开白虎加人参汤,方中生 石膏重用三两,以生怀山药代粳米,连服六七剂,上冲之热大减,因出院还家。嘱其至家,按原方服五六剂, 病当除根矣。
  8. 子宫炎证(陷入于血室):南皮张××妻年三十余。十年前,恒觉少腹切疼。英女医谓系子宫炎证,用药数次无效。继乃谓此病如欲除 根,须用手术剖割,将生炎之处其腐烂者去净,然后敷药能愈。病患惧而辞之。后至奉,又延东女医治疗,用 坐药兼内服药,数年稍愈,至壬戌夏令,病浸增剧,时时疼痛,间下脓血。癸亥正初,延愚延医。其脉弦而有 力,尺脉尤甚。自言疼处觉热,以凉手熨之稍愈,上焦亦时觉烦躁。恍悟此证,当系曾受外感热入血室,医者 不知,治以小柴胡汤加石膏,外感虽解,而血室之热未清。或伏气下陷入于血室,阻塞气化,久而生热,以致 子宫生炎,浸至溃烂,脓血下注。为疏方,用金银花、乳香、没药、甘草以解其 毒,天花粉,知母、玄参以清其热,复本小柴胡汤之义,少加柴胡提其下陷之热上出,诸药煎汤,送服三七细 末二钱,以化腐生新。连服三剂病似稍轻,其热仍不少退。因思此证,原系外感稽留之热,非石膏不能解也。 遂于原方中加生石膏一两,后渐加至二两,连服数剂,热退强半,疼亦大减。遂去石膏,服数剂渐将凉药减少, 复少加健胃之品,共服药三十剂全愈。后在天津治冯氏妇此证,亦用此方。中有柴胡,即觉脓血不下行,后减 去柴胡,为之治愈。
  9. 金疮外伤:《神农本草经》谓石膏治金疮,是外用以止其血也。愚尝用 石膏细末,敷金疮出血者甚效。盖多年壁上 锻石,善止金疮出血,石膏经 与锻石相近,益见 石膏之不可内服也。 石膏生用之功效,不但能治病,且善于治疮,且善于解毒。
  10. 脐旁痈:奉天赵××之父,年过六旬,在脐旁生痈,大径 三寸,五六日间烦躁异常,自觉屋隘莫容。其脉左关弦硬,右关洪实,知系伏气之热与疮毒俱发也。问其大便 数日未行,投以大剂白虎汤加金银花、连翘、龙胆草,煎汤一大碗,徐徐温饮下,连服三剂,烦躁与疮皆愈。
  11. 砒石中毒:又∶在籍时,本村张氏女因家庭勃 ,怒吞砒石,未移时,作呕吐。其兄疑其偷食毒物,诡言无他,惟服 皂矾少许耳。其兄闻其言,急来询解救之方。愚曰皂矾原系硫氧与铁化合,分毫无毒,呕吐数次即愈,断无闪 失,但恐未必是皂矾耳。须再切问之。其兄去后,迟约三点钟复来,言此时腹中绞疼,危急万分,始实言所吞 者是砒石,非皂矾也。急令买生石膏细末二两,用凉水送下。乃村中无药铺,遂至做豆腐家买得生石膏,轧细 末,凉水送下,腹疼顿止。犹觉腹中烧热,再用生石膏细末半斤,煮汤两大碗,徐徐饮之,尽剂而愈。
  12. 火柴中毒:后又遇 吞火柴中毒者,治以生石膏亦愈,然以其毒缓,但煎汤饮之,无用送服其细末也。

附录

   直隶盐山孙××来函∶ 一九二四年八月,友人张××之女,发热甚剧,来询方。为开生石膏一两半,煎汤饮之。其热仍不稍退, 又来询方。答以多煎石膏水饮之,必能见愈。
  张××购石膏数两,煮汤若干,渴则饮之,数日而愈。 直隶盐山李××来函∶ 丁卯中秋,曾治天津傅姓少年,患温证,胃热气逆,无论饮食药物下咽即吐出。延医治疗,皆因此束手。 弟忽忆《衷中参西录》石膏解载治毛姓媪医案,曾用此方以止呕吐,即以清胃府之大热,遂仿而用之。食梨一 颗,蘸生石膏细末七钱余,其吐顿止,可以进食。然心中犹觉热,再投以白虎加人参汤,一剂全愈。
  江苏崇明县刁××来函∶ 近治一伏温病,壮热烦渴,脉来洪实兼数,大解十日未行。欲透其邪,则津液已衰,恐有汗脱之虞,欲通 其便,则并无承气确征。细思此证,乃阳明热久,真阴铄耗。遵先生重用生石膏之训,即用生石膏二两,合增 液汤,加鲜金钗石斛、香青蒿各三钱。病家疑忌,见者皆以为药性过寒凉。余愤然曰∶“择医宜慎,任医宜专。 既不信余药,请余何为?”病家不得已,购药一剂,俾煎汤两盅,作两次服下。而热势益炽,病家疑药不对证。 余曰∶“此非药不对证,乃药轻不胜病耳。”遂俾将两剂并作一剂,煎汤一大碗,徐徐温饮下。移时汗出便通, 病若失。 

参考文献

1.河北新医大学《医学衷中参西录》修订小组. 张锡纯:医学衷中参西录.河北人民出版社,1974.
2.维基百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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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注
  1. Reumatic arthritis,类风湿性关节炎[]